□冉敏敏
在黔东绵亘的苗岭间，翻山爬坡都得经山坳。山坳因此成了行人一路疲劳的歇脚地。其实，山坳在苗乡间岂止用来歇脚呢。
一丛四季青葱茂密的树林下，几块狭长的青石板，或两桩落地架上块杉枋的简陋木凳，罗列平地两旁，拼缀了山坳的所有景致。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，当山民们撵着山道远行累乏时，或从山里忙碌一天收了活计回归，落到坳上随地一坐，阵阵拂掠的山风徐来，一身劳顿便被吹散。在山坳间，南北往来的山里人，碰着从不计面生，有闲打座的论辈分吆声招呼，并无拘无束扯起门子来。一时，拉家常的，摆山古或侃噱头的，哼山谣的，聒聒一片，把这片山间小林闹得喧哄。
如是酷暑的夏季，赶远途的，挑小百货做买卖行经的，赶集归程的，砍柴禾割青草得了担的，都躲着太阳挤到这片小林下休坐乘凉，山坳因此陡然哄伙，吵吵闹闹，说说笑笑，加上林间沸闹的蝉鸣，这阵势赛过了山寨的节日。随着习习的凉风吹来拂去，络绎不绝的往来行人来一批去一茬，唯独山里汉子们最愿拖磨，屁儿墩了地，把吊在腰间的烟袋和短烟枪横出，抖出片山长的烟叶，装入烟杆划根火柴燃着，吞云吐雾间慢悠悠地侃起大山来。山里世传的许多传奇故事，并被他们比嘴抹儿地你一章我一节紧跟般出，常常把路过的行人一群一群地给粘住，里三层外三圈紧围倾听，其阵势不亚于歌场上看俊男俏女们的赛歌。这阵子，汉子们话到兴处，震颤石板的山响粗犷声，人群随故事情节跌宕起伏的啧啧声，噱头引发的阵阵轰笑声，时不时把林中的小鸟振得群儿地飞，知了受惊断续鸣唱。山坳边尚有口四季涌溢不停的清新山泉，那就不得了，侃干了嗓子眼的山里汉子，双手于清泉里捧起凉浸浸的泉水灌了个浑身爽，接着话碴儿墩嘴，那阵势如上了戏台的对唱，未见个分晓不休。而那口山井，就象摆在家堂仙桌上的一坛天然矿泉水，大家慢慢地侃，细细地品，直到烈日躲坡光景，汉子们才掐断话茬，人群也才三三两两提担上肩，扛犁牵牛，背柴挑草，如鸟散窝哗啦地撤开去，把那片无尽的欢乐全丢在了山坳里。
山坳是山民们过路的小憩地，闲扯的乐场，亦是山哥与山妹子路遇较劲情歌的地方，一群群的男女行路逢会此地，就虞信这是山里远古传说中的那份美好姻缘再世，传说众多的男男女女为寻前生海誓山盟的姻缘，跋涉千山万水遥遥来到天角爱河，如有缘相会江边，同船渡过彼岸的情爱花园，即是今生的伴侣。因此幸运晤对的男女双方在坳上都会盘歌相问互劝，此时山坳成了热嘈嘈的歌场，分坐两边的群郎与众姣，面对重重的山岭飞歌阵阵，袅袅悠悠的情歌如彩云朵朵漫山缭绕，如轻风吹过片片林梢回荡在绿浪滚滚的杉林，如潺潺山间溪流撒娇在青山怀抱，柔情绵绵。
如果，你是一个远途而来的他乡旅人，迷途崇山峻岭中，你尽管寻着山坳走，山坳上土地公神龛前密匝匝的香火残迹，弥漫着浓浓的人间香火，会让你明悟不远的地方定有散居的村庄。然后你循着一方大道前往，掩在杉林海间古朴的吊楼山寨会敞开怀抱静候你的到来，信步走进一家，朴素的几句轻声问候，让远行疲惫的你在大山里倍感亲切宾至如归，一夜无忧高枕酣眠。
山路弯弯，曲曲山道，苗寨间的山坳，是村村寨寨的风水口，更是山民出山，远方宾客入寨的一道道门槛，站在山间的这道天然寨门上，你会在邈远的山岭间感触到大山的切切亲情、人间温暧，更能透悟杉山林海里山民们有如大山一样永远质朴、醇和的善良禀性。
（作者系护理专业2010级乙班学生）
